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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节:龚定庵在一八三九(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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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为居京浙籍文人的陈云伯在事件中扮演的角色颇为耐人寻味。对于熟悉嘉庆道光年间文坛掌故的人,这个名字应该不会太陌生。此人即与《影梅庵忆语》齐名的《秋灯琐记》作者陈小云的老爸,一生以风雅自命,嘉庆二十年初任常熟知县,就曾谬托柳如是的异代知己,找到她的墓址加以翻修,亲为撰碑,当然没忘了把他自己也狠吹了一把。今人黄裳称之为“是一位十分无聊的人,以仙人自居,步袁枚的后尘,广收女弟子,招摇过市”,甚至这些都算不上什么。紧接着后面“曾因求诗不得,以伪作入集,为女词人太清春的揭露笑骂,一时传为笑柄”这几句,才有点涉及问题的关键了。从当初事情发生的前因后果看,顾太清写诗骂陈云伯固然因陈有错在先,(此人曾打算效法袁随园编女诗人诗选,托顾的女友向顾求诗,遭到拒绝后自己写了首吹自己的,伪托顾的名字放入集中。)但让人意外的是,顾得知后居然置自己身份的尊贵于不顾,不惜以村妇斗泼的架式与腔调,直斥为“含沙小技太玲珑,野鹜安知澡雪鸿。绮语永沈黑闇狱,庸夫空望上清宫。碧城行列休添我,人海从来鄙此公。任尔乱言成一笑,浮云不碍日光红。”怎么看也觉得有些过了。至于诗前那个将他骂得狗血喷头的多达一百二十三字的长题一一《钱塘陈叟字云伯者以仙人自居著有碧城仙馆诗钞中多琦语更有碧城女弟子十余人代为吹嘘去秋曾托云林以莲花筏一卷墨两锭见赠予因鄙其为人避而不受今见彼寄云林信中有西林太清题其春明新咏一律并自和原韵一律此事殊属荒唐尤觉可笑不知彼太清此太清是一是二遂用原韵以纪其事》一一更是创下了中国诗歌之冠。平心而论,陈对顾的冒犯尽管手段卑劣,但与顾表现出的激烈反应相比,好像还是有些不成比例。细玩诗中“含沙小技”“任尔乱言”“绮语”等用词,尤其是结句“浮云不碍日光红”的形容,总让人觉得有点借题发挥、逮着这事发泄积怨的感觉。

这里就牵涉到当时京城内确实有人以狗仔队队长自居,对八卦新闻津津乐道并四处流播,以致最后终于酿成大祸。综合龚自珍和太清的年谱、以及某些相关诗文推断,一八三八年底或次年的年初,是有关两人流言最后的一个传播高潮。不管其始作俑者是否真如顾太清所怀疑的那样,是这方面一向表现得分外热衷的陈云伯,还是圈子里的其他同乡好友?造成的后果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严重。从顾对陈为人的鄙视,以及表现出的愤怒来看,没有一定的证据在手,态度恐怕不会这么失控吧?当然,龚在这一事件中的责任自也不可饶恕。之前已有种种迹象显示,两人持续多年的情事似乎正朝好的一面发展,当时顾奋笔为李清照的改嫁撰写翻案诗文,甚至说动大学士阮元作自己观点的支持者。而龚一边让人加紧修筑他在昆山的别墅羽琌山馆,一边暗中已在考虑早作归计。然而,由于酒后的又一次不慎,非但使这精心策划的一切成为泡影。而且,我们还将遗憾地看到,那场原本因太素的辞世、已在逐渐平息下去的围绕着太平湖的风波,一下子很快又被搅动了起来,而且来势汹汹,并直接导致了龚几个月后的仓皇出走。

十二

坚冰封冻的太平湖再次像一面真实的镜子映照爱情苍桑而幽怨的面容。这是公元一八三九年的春节过后不久。我们文章里的三个主要人物在历经多年的坎坷与劫难后,都毫无例外地已经屈服于现实巨大的魔力。其中太素躺在荣邸南谷别墅自己生前选定的墓地里,再也不能吟风弄月和呵护他心爱的妻子了。顾太清在贫屋中含苦茹辛,独力抚养四个子女,同时还要承受精神上的压大压力。而龚自珍一会儿打算出家,一会儿又想去他位于昆山玉峰的羽琌山馆隐居。后来,他开始频频出入赌场与歌楼,幻想能在世俗的欢乐中彻底忘却精神的苦痛。再后来,几乎源于一种因过度绝望而产生的勇气和冲动,他私下里可能还与顾讨论过私奔一事。这里头既有多年来私心相慕的痴情,也有对孤儿寡母不幸身世的同情怜惜。说起来,也正是因为他不拘小节的疏狂行止,最终造成了这个杰出而美丽的女人眼下的这种尴尬境地。他将自己的想法商诸朋友圈中,但有证据表明这一秘密可能再度为人出卖,并促使太平湖荣邸的新主人和他的家族在暴怒之余、终于对内心筹谋已久的一个尚有几分踌躇的计划痛下了决心。于是,几天后的一个黄昏,一匹快马突然鬃毛飞扬疾奔过太平湖初春风凄雨迷的薄暮,将一封密密封讫的信札和一束丁香递交到正在上斜街的家中欲振无翅,埋头礼佛的龚的手里。他当场打开一看,神色大变。再后来,大约就是我们前面看到过的那个刀光戟影、杀机四伏的一八三九年的春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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